开裂,灰绿色树皮撑出青杨细腻的内部肌肤。洁白,温润,仿佛玉,暗涌馨香体液。又仿佛一只只眼,潜藏深深忧虑,凝视。孩子惯有强烈探寻欲望,并善于破坏。掰一块龟裂树皮在手,舔尝,咀嚼树皮内部柔韧细丝,感觉苦涩和香甜的混合味道,并不知那将是生命的味道。
龟裂树皮,黑色的结,刀刻的名字,诅咒的字符,黏附的虫子尸体,都是青杨巨大的伤疤,经年无法愈合。醒目,班驳,深深依附。青杨看不见这些,或者,轻蔑,无视。青杨面对天空。面对风与急雨。面对人群匆匆脚步和时时惨淡的容颜。偶尔,面对一窝刚刚孵出的喜鹊。喜鹊喳喳,总也唤不出多少喜悦。也有红嘴乌鸦,盘旋其上,迷恋近处发散的死亡气息。青杨挺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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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是天气多变,远不如青杨的恒定。风起云涌,所有的墨汁在天空瞬间抛洒,浓稠,是张牙舞爪的奇袭。雷声轰隆,电光犀利。震颤。屋檐抖动。纤细草丝飞蹿。一只猫咪紧张的尾巴。黑牦牛的长毛纷披如流水湍急。
是看不见的刀具,这夏日电光,顺着青杨早已老去的肩背,划下一刀。巨疼。青杨发出惨叫。雷声在此时碾过。没人听见青杨的声音。水从天空流下来。地上布满河道。青杨的一侧被肢解。树叶惊慌失措,簌簌坠地,是泥水上的小舟,没了方向。新鲜的伤口,裸露白皙肌肤。青杨的一枝,躺在水中。
习惯于被毁。这是经年的事情。仿佛是一次约会,与天光云影。相拥。感受击穿心脏的力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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